手机正在变成一块无聊的玻璃板。我们每天低头看它的时间,加起来超过四小时。这玩意吸走了我们的注意力,把现实世界变成背景板。但现在,另一种东西正从实验室和科技巨头的秘密项目中慢慢爬出来——智能眼镜。
这不再是你几年前见过的那种笨重的、只有显示功能的眼镜。新一代智能眼镜想要直接接入你的感官。它们不想只做手机的第二块屏幕,它们想直接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但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问题不再是技术能否实现,而是我们是否真的愿意走上这条路。
手机为什么必须死?
手机杀了固定电话,杀了随身听,杀了傻瓜相机,杀了地图,杀了闹钟。它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自己变成一个万能设备。但它的胜利也成了它的诅咒。
手机最大的问题在于,它横亘在你和世界之间。你和朋友吃饭,手机放在桌上;你带孩子去公园,手机在兜里震动;你看着夕阳,却想先拍张照片。手机不断把我们拉出当下,塞进一个由信息和通知构成的平行宇宙。
手机还是一个贪婪的注意力黑洞。每一个应用、每一个推送,都在争夺你有限的注意力。它们被设计成让人上瘾的样子,因为我们注意力能换广告费。
人们开始感觉到这种不适。一种暗暗的渴望出现了:能不能有一种技术,既能提供数字世界的好处,又不把我们和现实世界切开?智能眼镜的回答是:能,但代价是让它离你更近,近到贴在你的眼睛前面,近到进入你的耳朵。
从工具到器官:智能眼镜的进化
最初的智能眼镜只是把一个小屏幕放在你眼前。你看得见信息,但世界还是世界。它是个平视显示器,像个汽车仪表盘。
但下一步是重叠。通过增强现实技术,数字信息可以直接画在你看到的真实世界上。找路时,箭头直接标在人行道上;看朋友时,他的最新状态浮在脑袋旁边;买东西时,价格和评论自动跳出来。
这已经很厉害,但还不够。真正的接管感官意味着不只是覆盖视觉,还要接管听觉,甚至触觉。
想象一下:眼镜腿上的微型扬声器不是把声音播到空气里,而是直接通过你的颅骨传到内耳。只有你听得见,旁边的人什么也不知道。这叫做骨传导技术,已经用在一些耳机上。
更进一步,麦克风阵列会一直听着你周围的声音。它可以实时过滤噪音,突出人声,甚至实时翻译外语。你听到的世界,是经过计算处理过的版本。
视觉上,未来的显示技术可能不再满足于投射光,而是要直接绘制在视网膜上,或者通过电极温和地刺激视觉神经。最终,它可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光子,哪些是数字生成。
触觉反馈可以通过微小的震动马达实现,告诉你数字物体在哪里,或者给你一种触摸虚拟按钮的错觉。甚至有人研究如何用温和电流模拟味觉和嗅觉——虽然这还很遥远。
这些技术拼起来,就是一副能修改你全部感官输入的眼镜。它成了你和现实之间的一个中介层。
有选择吗?
科技的发展很少被真正阻止。智能眼镜的某种形式几乎肯定会到来。问题不是要不要,而是如何塑造它。
我们需要在技术成熟前就讨论规则:什么时候可以录制他人?数据如何保存?用户有多大控制权?如何防止感官被商业或政治利益操纵?
也许我们应该要求这些设备有明确的物理信号,让他人知道正在被记录。也许我们应该强制数据本地处理,不上传云端。也许我们应该禁止某些类型的感官修改。
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保持选择权:选择何时连接、何时断开的选择权;选择看到未经修饰的现实的选择权;选择不让机器介入所有体验的选择权。
手机已经把我们从现实中抽离了一部分,智能眼镜承诺把我们带回来——但方式是把数字世界直接叠在现实上。这条路走下去,要么是人类感知的伟大扩展,要么是共同现实的终结。
在你迫不及待想扔掉手机之前,值得问问自己:你真的想让一个公司控制你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世界吗?感官是我们最后的前沿,一旦交出,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