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当下,全球机器人产业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变革。曾经在工业机器人领域拥有深厚积累的日本,在这场由人工智能驱动的产业浪潮中,逐渐失去了以往的领先地位。相关行业分析指出,由人工智能自主控制机器人的“物理人工智能”时代已经来临,机器人的应用范围正不断拓展,从传统工业领域延伸至护理等以往难以涉足的领域,预估相关市场规模高达50万亿美元,而当前这场变革正处于迈向大规模实用化的关键转折点。人形机器人作为这一趋势的集中体现,成为各国企业竞争的焦点,而在这一浪潮中,日本已明显落后于中美企业。

回顾机器人产业的发展历程,日本曾是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先行者,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在该赛道抢占先机,在工业机器人、精密制造、机械可靠性等方面长期保持领先,在机器人身体关节、电机、运动学、步态管理等基础领域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如今在服务型人形机器人的应用和量产落地方面,日本已被中美拉开差距。在日本街头,曾出现过只能实现对话功能的半身机器人,其声音和脸部神情表现出色,但无法完成端送物品等动作,与中美市场上广泛应用的多功能服务机器人形成鲜明对比。在日本社会的普遍认知中,机器人仍多被等同于“拧螺丝的机械臂”,而非具备综合功能的人形机器人。在日常场景中,从餐厅送水、上菜到酒店服务等领域,日本几乎看不到服务型机器人的身影,而这些场景在中美已成为服务型机器人的常见应用场景。
从产品技术层面来看,日本当前的相关机器人产品在智能交互功能上存在明显不足。对比中美同类产品,日本的部分人工智能陪伴类机器人产品仅能实现简单的情感交互或发出特定声音,缺乏长期记忆和反思功能,技术水平明显滞后。而中美两国的人形机器人已具备端茶倒水、参与体育竞技、舞台表演等多种复杂技能,极大地激发了市场想象力。与之形成反差的是,日本的人形机器人产品仍大多局限于工厂等工业应用场景,未能实现向更广泛民用场景的有效延伸。
日本在新一轮人形机器人浪潮中落后,有着多方面的深层原因。首先,对工业机器人成功路径的过度依赖,让日本错过了人工智能机器人发展的早期窗口。长期以来,日本将机器人等同于“工业自动化设备”,在产业布局和技术研发上过度聚焦工业领域,未能及时跟上人工智能技术与机器人融合发展的趋势。其次,软件与人工智能生态的相对保守,成为制约其发展的重要瓶颈。在操作系统、人工智能框架、大模型、云生态等关键领域,日本的开放度和发展速度明显落后于中美,难以构建起支撑智能机器人发展的完善技术生态。
再者,保守的风险文化与当前机器人革命所需的创新环境不相适应。相关企业更倾向于“确定性改进”,追求稳定和可控的技术升级,而当前人工智能驱动的机器人产业革命,需要敢于突破、容忍试错和失败的创新精神,这种文化差异使得日本企业在应对产业变革时显得较为被动。此外,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路径锁定,也限制了日本机器人产业的发展想象力。日本将机器人更多地定位为“养老工具”,而忽视了其作为“通用智能体”的发展潜力,这种定位局限导致其在技术研发和场景拓展上难以实现突破。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在机器人核心零部件制造领域仍具备显著优势,能够制造世界顶级的精密微型马达、传感器等零部件,为人形机器人提供卓越的“躯体”支撑。但在赋予机器人智能“灵魂”的人工智能控制与算力层面,日本存在明显短板。这一短板的形成,主要源于日本缺乏像中美那样拥有海量用户和数据的大型互联网平台,难以积累驱动复杂人工智能系统所必需的大规模数据与应用场景。同时,日本整体计算能力不足,IT产业自2010年后逐渐衰落,使其在人工智能技术竞争中难以跟上步伐。

严苛的法律法规与有限的应用场景,进一步制约了日本机器人技术的落地与迭代。以自动驾驶领域为例,日本虽有相关技术储备,但严格的规章制度限制了其在实际道路上的测试与推广,无法像中美部分城市那样进行大规模车队运营并快速积累数据。在老龄照护等潜在需求场景中,法律风险与责任承担等问题的担忧,使得陪伴机器人产品难以实现深度功能介入,多停留在“高级陪护玩具”的层面。国内应用市场空间的有限,也让日本在需要大规模场景数据驱动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系统性创新中,难以实现对中美的反超。相关研究机构在报告中明确指出,与海外积极引入并加速融合人工智能相关技术的开发模式相比,日本在开发节奏和技术整合方面显得缓慢,如果继续对海外人形机器人开发动向保持观望,其在传统工业机器人领域的优势也可能被削弱。
面对当前的竞争格局,日本也在积极寻求突破。有消息显示,多家日本企业联合相关研究机构成立了机器人开发合作组织,力争在2026年3月前制作出人形机器人试制品,2027年内实现量产,试图集中技术力量追赶中美企业。从产业互补性来看,日本“强于部件、弱于系统”的特点,与中美在机器人产业链上存在一定的互补空间,当前部分中美品牌的人形机器人或高端机械手,其内部核心部件就来自日本供应商。
但即便日本具备了量产人形机器人的能力,其在全球市场拓展中仍面临严峻挑战。一方面,日本在IT与人工智能技术上的滞后,使其难以有效整合自身优秀的硬件资源,构建和掌控复杂的、需要高级智能控制的人形机器人系统;另一方面,当前存在的一些非技术因素,也阻碍了日本与中国在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的深入合作,而中美在人工智能与数字生态上的领先优势,让日本的市场拓展显得被动而保守。在此背景下,不少日本资本方与技术方已意识到自身难以独立建立优势,转而寻求与海外技术企业开展投资合作,这一态势表明,日本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领域,未来更可能以“跟随者”或“投资者”的角色,依附于中美所构建的技术体系与市场之中,而非独立开拓第三条发展道路。
事实上,日本提出重回机器人强国地位,面临的真正挑战在于,当前机器人产业的竞争已不再是单纯的机械技术竞争,而是人工智能技术、系统工程、产业生态和全方位应用场景的综合竞争。人形机器人竞争的下半场,核心比拼的不再是零件的精密程度,而是将智能技术真正融入现实世界的能力。在这一进程中,中国、美国、日本都在不同赛道上努力,而未来的胜者,未必是起跑最早的,而是最能完成“从实验室到普惠社会应用”转型的一方。
对于全球机器人产业而言,日本的产业变迁为各国提供了重要启示:在技术快速迭代的时代,产业发展必须紧跟技术趋势,打破路径依赖,构建开放包容的创新生态;同时,要充分重视应用场景的拓展和数据积累,通过“技术研发—场景应用—数据积累—技术优化”的良性循环,推动产业持续升级。只有顺应时代潮流,不断突破自身短板,才能在激烈的全球产业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