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大家可能注意到,戴眼镜的人里,开始有人戴的不是普通的眼镜了。他们戴着眼镜能拍照,能听歌,还能跟眼镜说话。这东西,就是智能眼镜。

很多人把今年叫作“智能眼镜元年”。这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因为市场上真的起了大变化。全球智能眼镜的销售额,今年预计达到快6亿美元,再过几年,可能要翻好几倍,涨到30多亿美元。光是一个比较有名的牌子,就和一家眼镜巨头合作,卖出了超过200万台智能眼镜。在我们国家,光是今年头三个月,智能眼镜就卖出了将近50万台,比去年多了两倍多。现在,几乎所有做手机、做互联网的大公司,都挤进了这个市场,做起了自己的智能眼镜。
这场面,有点像当年智能手机刚出来的时候,各个牌子打得火热,被叫做“百镜大战”。
对我们这些在眼视光行业工作的人来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往深了想,这可能是一场比当年隐形眼镜出现还要深刻的变革。以前,我们就是把眼镜配好,让客人看得清楚。未来,我们的工作可能要变成,帮客人管理好他们一整天的视觉健康。
从“工具”到“平台”
智能眼镜这东西,其实不是现在才有的。十多年前,有个大公司就推出过一款,当时大家都觉得它要取代手机,成为下一个划时代的产品。结果呢,没成功。为啥?因为那时候技术还不成熟,而且它一上来就想干手机的所有活,但大家并不需要一个那么复杂的东西架在鼻梁上。
现在这一波智能眼镜,路子走对了。它们不再想着一步登天取代手机,而是老老实实先当手机的“好帮手”。你想,你正忙着做饭,想听个歌,或者跑步的时候,想换个曲子,从口袋里掏手机多麻烦?用手表操作,屏幕又太小。这时候,如果你戴着智能眼镜,轻轻一点或者说句话,音乐就来了。你想拍个照,不用举起手机,按一下眼镜腿,就拍下来了。这些功能,正好补上了手机在一些场景下用起来不方便的地方。
等你慢慢习惯了这些,离不开它了,它再一点点加入更多功能,比如实时翻译,比如在你眼前显示导航信息。到那时候,它就不再是手机的配件,而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你自己的智能平台。它的价值,就在于能填补手机用起来不顺手的那部分时间,在你需要双手干活、眼睛需要盯着现实世界的时候,给你提供最及时的帮助。
眼镜变了,我们的饭碗会变吗?
这个变化,对我们眼视光行业的人来说,特别值得琢磨。
以前我们这行,生意逻辑很简单:客人近视了,或者老花了,来店里验个光,配副眼镜,这副眼镜一戴就是两三年,甚至更久。我们靠的是验光准不准,服务好不好,镜片镜框的质量过不过硬。
但智能眼镜不一样,它把眼镜从一个“帮你把东西看清”的静态工具,变成了一个能和你互动、能采集信息、能不断升级的“动态平台”。你想,未来的眼镜,镜片上可能能显示东西,镜框上可能有各种传感器。它不仅能让你看清楚,还能随时监测你:你今天看了多久近处的东西?眼睛累不累?是不是又眯着眼睛看东西了?如果看太久了,它甚至能提醒你:该休息一下,看看远处了。
这样一来,我们这行的价值就变了。客人可能还是每两三年换一次眼镜,但在这期间,他和我们的联系不能断。因为他需要有人帮他看懂眼镜记录下来的那些数据,帮他分析眼睛的健康状况,给他出主意,怎么用眼更健康。配镜这个“一锤子买卖”,会慢慢变成一个长期的、持续不断的“眼健康管理服务”。我们店里的价值,也不再只是卖产品,而是管理健康。
更重要的变化,是数据。智能眼镜会变成一个收集我们身体信息的重要入口。你习惯在多远的距离看手机?你一天眨眼多少次?你看屏幕的时候,眼球是怎么动的?这些以前我们没法知道的数据,未来眼镜都能记录下来。当这些数据足够多,再配合上人工智能的分析,就能给每个人量身定制一套护眼方案。这比我们现在跟所有人说的“多休息、多远眺”要精准得多,也有效得多。
三个值得想想的新方向
我一直在琢磨,如果把我们这行的专业,和人工智能、还有脑科学这些新东西结合起来,能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呢?我想到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让眼睛训练变得更智能。比如,有些孩子弱视、斜视,需要做视觉训练。以前,他们得一趟趟跑医院,很麻烦,孩子也很难坚持。如果用智能眼镜,就可以把训练内容直接放在眼镜里,让孩子在家就能做。眼镜里的摄像头还能一直盯着孩子的眼球,看他练得对不对,练得怎么样。眼镜里的人工智能,还能根据孩子的表现,自动调整训练难度。这就能解决以前最大的难题:训练效果没法衡量,家长也不知道孩子在家到底练得好不好。

第二个,是把眼睛和大脑联系起来。越来越多的科学研究发现,我们怎么看东西,和我们怎么想事情,关系很大。眼睛不好,可能会影响大脑的认知能力,比如记忆力、反应速度。反过来,做一些训练大脑的练习,比如注意力游戏,也能改善看东西的效果。那能不能把训练大脑的游戏,也做到智能眼镜里?比如给注意力不集中的孩子,设计一些需要专注才能完成的视觉任务;给老年人,做一些能锻炼大脑反应和眼手协调的小游戏。这就是把脑科学和眼视光结合起来了。
第三个,是为每个孩子定制不一样的近视防控方案。现在控制近视用的离焦镜片,虽然有效,但设计思路差不多是“一刀切”,所有孩子用的都一样。但每个孩子长得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看书玩手机的时间不一样,连爸妈的近视度数都不一样。怎么能用同样的方法去控制呢?未来,智能眼镜可以记录下每个孩子在不同场合下怎么用眼,这些数据传给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就能分析出这个孩子近视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然后给他一套最适合的护眼建议。这才是个性化的近视防控。
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这么大的变化,我们这些干眼视光的,也不用太慌。不是每个人都要变成人工智能专家,但至少得知道新东西来了,要去了解它。
可以先从这三步做起。
第一步,把店里的设备数字化。比如用上数字验光仪,给客人查眼底的机器也换成能存电子照片的。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显得高级,更是为了把客人的眼睛健康数据存下来。数据是未来的基础,有了数据,以后才有资格和智能眼镜厂商合作。技术是工具,我们的专业是根本,但用好了工具,我们的专业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二步,把服务的范围拉长。别光等着客人度数涨了来换镜片。可以主动一点,定期请客人回来做个眼健康检查,帮他分析分析这阵子用眼习惯好不好,根据他的情况,给一些护眼的建议。这种长期的服务,客人会觉得你更贴心,也更离不开你。智能眼镜能提供数据,但怎么解读这些数据,怎么根据数据给建议,怎么跟进执行,这些还是得靠人来做。
第三步,跳出眼镜看眼镜。咱们这行以后的发展,很可能不是只靠我们自己。能搞明白人工智能的、能理解脑科学的、懂消费电子产品的,这些人才会是未来最需要的。就算我们自己不做产品,也得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智能眼镜、虚拟现实这些新玩意儿,以后会怎么影响我们这行。多看看,多想想,总没坏处。
热闹背后,还有几个问题得想清楚
当然,也不能光看到好处,智能眼镜自己也有一些问题,需要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去帮忙解决。
头一个,就是它会不会更伤眼睛?毕竟眼镜里多了块屏幕,看屏幕的时间肯定会增加。特别是对还在发育的孩子,用多久合适?屏幕要多亮?里面显示的内容怎么做才能不那么费眼?这些标准现在都没有。这就需要我们眼视光的人站出来,跟做眼镜的厂商一起研究,定出个规矩来。
第二个,是数据安全的问题。智能眼镜采集的,可是我们最私密的生物信息,比如你瞳孔什么时候放大,你眼睛在看哪里。这些信息太敏感了,万一泄露了怎么办?怎么在用它赚钱和保护个人隐私之间找到平衡,这是整个社会都得面对的大问题。
第三个,是我们自己的价值。如果以后智能眼镜自己就能测大概的度数,甚至能做简单的验光,那还要我们验光师干什么?答案是,那些基础的活机器能干,但更复杂的情况,比如眼睛有问题的、需要特殊处理的,还得靠人来判断。而且,机器永远没法像人一样,给你温暖的关怀和设身处地的建议。未来,会用人工智能的专业人士,一定会替代那些不会用的人。但人工智能,永远替代不了真正的专业和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温情。
所以说,智能眼镜元年的到来,对我们眼视光行业,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末日。它其实是给了我们一个升级的机会,让我们有机会从一个“卖眼镜的”,变成一个真正“管眼睛健康的”。它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门后面是“视觉健康智能管理”这个全新的世界。
至于能不能走进这扇门,就全看我们自己了。愿不愿意去学新东西,敢不敢去跨界看看,能不能跟上这个变化。对我来说,在人工智能、眼视光和脑科学这几个圈子里来回折腾,本身就是我对这个时代的一个回答。我们都站在一个行业变革的起点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变化,从来不会停下来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