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直播、虚拟偶像、AI克隆人……在AI快速发展的这两年，数字人行业一直处于狂飙状态，各种应用场景不断涌现，商业化步伐越来越快。但与此同时，行业乱象也随之滋生，“换脸盗声”“无授权克隆”“虚假宣传”等问题频发，不仅侵害了个人合法权益，也扰乱了行业正常秩序。
直到4月3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了关于《数字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这场行业狂飙终于有了“刹车”，也有了明确的发展方向。虽然目前这份办法还处于征求意见阶段，但字里行间释放出的监管逻辑，已经清晰地预示着，数字人商业化“野蛮生长”的时代彻底终结，合规经营将成为行业的唯一出路。
很多从事数字人相关业务的从业者，看到这份《征求意见稿》后，心里都充满了疑问：以前做的数字人项目，哪些是合规的？以后再做数字人，要注意哪些问题？自己手里的数字资产，还能安全保存、正常使用吗？今天这篇文章，就用最简单朴素的语言，把《征求意见稿》的核心内容拆解开，不讲复杂的法律条文，只讲从业者能看懂、能落地的重点，再给大家一些实用的合规建议，帮大家平稳度过行业转型期。
首先要明确一点，这份《征求意见稿》的出台，不是为了打压数字人行业，而是为了规范行业发展，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让数字人真正成为可交易、可保护的“数字资产”，推动行业从“草莽”走向“正规军”，实现长期健康发展。无论是做数字人技术研发、内容创作，还是商业化运营，都必须认真读懂这份办法，守住合规底线，否则很可能面临处罚、封杀，甚至承担法律责任。
一、红线明确：没有单独书面授权，数字人项目一律停工
在过去的数字人行业，“低成本克隆”是很多机构的常用操作，也是行业最突出的乱象之一。很多内容机构为了节省成本、快速变现，通过截取网络上的视频、采集公开的语音，不用经过本人同意，就直接“克隆”出一个和真人高度相似的数字分身，用于直播、广告、短视频等商业场景。
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他人的肖像权、声音权，还可能引发一系列法律纠纷。而《征求意见稿》的出台，直接给这种行为划上了红线，明确规定：利用他人生物识别信息（如人脸、声音等）生成数字人，应当依法取得该自然人的单独书面同意。
这里有一个关键点，大家一定要注意——“单独书面同意”，这五个字不是随便说说，而是有明确的法律含义，也给从业者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这意味着，你不能在和相关人员签订的合同里，含糊地写一句“拥有其数字相关权利”就完事，更不能默认对方同意“克隆”其数字形象。相反，针对每一个数字人的“克隆”行为，都必须单独签订授权文书，明确告知对方处理目的、必要性、对个人权益的影响，让对方自愿、明确地同意，并且这份授权文书要妥善保存，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举个简单的例子，以前有内容机构，截取了某公众人物的公开视频和语音，克隆出一个相似的数字人，用于直播带货，不用支付任何授权费用，也不用经过对方同意。这种操作在以前可能无人监管，但在《征求意见稿》正式实施后，这种行为就是明确的违规行为，不仅会被平台强制封杀，还可能面临对方的侵权诉讼，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对于从业者来说，这也是一个必须重视的痛点：过去那些“先斩后奏”“低成本克隆”的数字人，在正式办法出台后，都可能面临批量侵权诉讼，甚至被平台强制下架、封杀。所以，现在最紧急的自查动作，就是赶紧检查自己的素材库，看看每一段用于训练数字人的语音、每一张训练底图，是否都有对应当事人的“克隆许可”，是否有单独的书面授权文书。如果没有，一定要尽快补充完善，否则一旦政策落地，损失将无法挽回。
除此之外，《征求意见稿》还明确规定，在自然人撤回同意后，相关机构要采取删除相关个人信息等方式消除影响，不得以任何形式留存个人信息或者用于其他用途，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还应当注销对应的数字人。这也就意味着，数字人的授权不是“一劳永逸”的，一旦对方撤回授权，你就不能再继续使用这个数字人，否则也是违规行为。
另外，对于使用死者的个人信息开展数字人相关活动的，《征求意见稿》也有明确要求：死者近亲属为了自身的合法、正当利益，可以对死者的相关个人信息依法行使相应权利；死者生前另有安排的除外。这也避免了有人利用死者信息“克隆”数字人，侵害死者及其家属的合法权益。
二、身份标识：给数字人打上“数字身份证”，杜绝“深度伪造”风险
随着数字人技术的不断成熟，越来越多的数字人做得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真假难辨”。这种技术虽然提升了数字人的体验感，但也带来了很大的社会风险，比如有人利用“深度伪造”技术，制作虚假的数字人视频、音频，用于造谣、诈骗、诽谤他人，扰乱社会秩序。
为了防范这种风险，《征求意见稿》对数字人的“透明度”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核心就是给每一个数字人打上不可逆的“出生证”——明确要求服务提供者应当在数字人展示区域全程持续显示含有“数字人”字样的显著提示标识，并且要符合国家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有关规定；同时，要求建立数字人唯一识别码，相当于给每一个数字人发了一张“数字身份证”，实现可追溯、可监管。
这个要求，对很多追求“真假难辨”效果的从业者来说，可能是一次商业逻辑的冲击。比如，很多数字人带货主播，之所以能吸引大量用户，就是因为数字人做得和真人几乎一样，让用户难以分辨，从而提升带货转化率。而按照《征求意见稿》的要求，必须在显著位置标明“数字人”标识，这就打破了“真假难辨”的效果，可能会影响带货转化。
但从行业长期发展来看，这个要求并不是坏事。一方面，它能有效防范“深度伪造”带来的社会风险，保护用户的知情权，避免用户被虚假数字人误导；另一方面，也能倒逼行业提升技术水平，未来，能够提供“合规标识技术”且不影响视觉美感的数字人技术公司，将获得更高的行业溢价。毕竟，合规是行业的前提，只有守住合规底线，才能实现长期发展。
这里还有一个痛点提示，大家一定要注意：如果你的数字人服务没有自带符合国家标准的“数字水印”，未来在国内主流内容平台可能无法通过审核，也就无法正常上线运营。所以，现在从事数字人相关业务的机构，应该提前布局，测试数字水印和标识在不同终端的显示效果，确保符合监管要求，不要等政策正式落地后，才匆忙整改，影响业务开展。
除此之外，《征求意见稿》还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提供、使用数字人服务，不得以丑化、污损等形式侵害他人人格权，未经特定自然人同意，不得提供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数字人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使用他人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笔名、艺名、网名、译名等，或者使用与特定自然人高度相似的肖像、声音等。这也进一步规范了数字人的形象设计和使用，避免侵权行为的发生。
三、责任倒置：别想把锅甩给“算法”，主体责任必须扛起来
在数字人行业发展的初期，很多从业者都有一个误区：数字人说错了话、播了侵权内容，那是AI算法的问题，或者是模型训练商的问题，和自己没关系。这种想法，在《征求意见稿》出台后，彻底行不通了。
《征求意见稿》再次重申了数字人服务提供者的主体责任，特别是在内容安全审核、未成年人保护、个人信息保护等方面，责任划分非常清晰，实行“责任倒置”，也就是说，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首先要追究服务提供者的责任，不能把责任推给算法、模型训练商，也不能找任何借口逃避责任。
比如，数字人在直播过程中，传播了危害国家安全、宣扬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或者传播淫秽、色情、赌博、暴力等违法内容，不管是算法出错，还是模型训练有问题，服务提供者都要承担主要责任，面临警告、通报批评、罚款，甚至停止提供相关服务的处罚；如果涉及危害公民生命健康安全且有危害后果的，罚款金额会更高，最高可达二十万元。
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方面，《征求意见稿》明确规定，禁止诱导未成年人沉迷数字人服务，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不得诱导未成年人过度消费、诱导信教，也不得提供含有可能引发或者诱导未成年人模仿不安全行为、实施违反社会公德行为、产生极端情绪、养成不良嗜好等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信息的数字人服务。这就要求服务提供者，必须建立完善的未成年人保护机制，对数字人服务进行严格审核，避免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影响。
除此之外，《征求意见稿》中提到的数据安全要求，也给很多内容机构提了醒。现在，很多机构都会收集、存储大量的个人信息、训练数据，用于数字人的建模、运营，如果这些核心数据在训练过程中被泄露，或者由于模型后门导致“数字资产”被窃取，法律责任将由服务提供者承担。所以，服务提供者必须落实数据安全保护责任，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和其他必要措施，保障数据存储、传输安全，防止数据泄露或者不当使用。
在这里，给大家一个实用的建议：在与技术供应商签订服务协议时，一定要加入“合规承诺与损失追偿”条款。明确约定，技术供应商必须提供符合《征求意见稿》要求的技术服务，确保数字人服务合规，如果因为技术端的合规漏洞，导致数字人服务被下架、停播，或者面临处罚，技术供应商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样才能形成合同闭环，降低自身的合规风险。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征求意见稿》规定，具有舆论属性或者社会动员能力的数字人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履行算法备案和变更、注销备案手续，数字人技术支持者也参照这一规定履行备案手续；如果提供具有舆论属性或者社会动员能力的互联网信息服务，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开展安全评估。这些备案、评估手续，都是服务提供者的法定义务，不能忽视，否则也会面临违规处罚。
四、实操支招：内容机构和AI创业者，如何平稳度过合规转型期？
虽然《征求意见稿》目前还处于征求意见阶段，但基本框架已经确定，政策导向也非常清晰。对于从事数字人相关业务的内容机构、AI创业者来说，现在不是等待观望的时候，而是要主动行动，提前做好合规准备，才能平稳度过行业转型期，抓住行业规范发展的红利。
作为深耕行业多年的知产相关从业者，结合《征求意见稿》的核心要求，给大家三条“救命建议”，简单实用，落地性强，大家可以直接参考执行。
第一条：资产确权化，守住数字资产的核心防线
数字人的声音模型、肖像权、动作捕捉数据库，都是从业者的核心数字资产，也是容易引发侵权纠纷的重点领域。很多机构之所以会面临侵权诉讼，就是因为没有对自己的数字资产进行确权，导致自身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也容易不小心侵犯他人的权益。
所以，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将数字人的声音模型、肖像权、动作捕捉数据库等核心资产，进行知识产权登记，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比如，对数字人的形象设计、声音模型进行著作权登记，对相关的技术方案申请专利，明确数字资产的归属，这样既能防止他人盗用自己的数字资产，也能在发生侵权纠纷时，拿出有力的证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同时，还要对自己的数字资产进行全面梳理，检查每一项资产的授权链路是否完整，是否有明确的书面授权，确保自己使用的每一项资产，都是合规合法的，没有侵权风险。对于没有授权的资产，要尽快补充授权，或者及时停止使用，避免留下合规隐患。
第二条：授权链路穿透，做到“见人、见字、见场景”
《征求意见稿》对数字人的授权要求非常严格，“单独书面同意”是核心，而授权链路的完整性，直接决定了数字人服务的合规性。很多机构之所以会出现授权违规，就是因为授权链路不清晰，没有做到“见人、见字、见场景”。
这里的“见人”，就是指授权人必须是相关权利的合法拥有者，比如，要克隆某个人的数字形象，授权人必须是这个人本人；如果是死者的信息，授权人必须是死者的近亲属，并且要提供相关的亲属证明。“见字”，就是指必须有单独的书面授权文书，不能是口头授权，也不能是含糊其辞的合同条款，授权文书要明确授权的范围、期限、用途，并且要有授权人的签字确认。“见场景”，就是指授权用途要明确，比如，授权用于直播带货，就不能用于广告宣传；授权用于某一个特定平台，就不能用于其他平台，超出授权范围的使用，也是违规行为。
特别是对于已经去世的公众人物，或者外籍相关人员，授权书的要求更加严格，必须确保授权链路完整，相关的权利证明齐全，避免因为授权问题，引发法律纠纷。如果不确定授权是否合规，建议咨询专业的法律人士，确保每一份授权都合法有效。
第三条：技术合规自测，提前适应监管要求
《征求意见稿》对数字人的技术要求，主要集中在身份标识、数字水印、数据安全等方面，这些都是未来数字人服务合规的核心要点。现在，很多机构的数字人服务，可能还没有达到这些要求，所以，提前进行技术合规自测，非常有必要。
具体来说，就是参照《征求意见稿》中的标识要求，提前测试数字水印和“数字人”标识在不同终端（比如手机、电脑、平板）的显示效果，确保标识显著、清晰，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不影响用户体验，也不违反监管要求。同时，检查自己的数据存储、传输流程，完善数据安全保护措施，防止数据泄露、不当使用，确保数据处理活动合规。
另外，还要建立完善的内容安全审核机制，配备与经营规模相适应的技术能力和人员力量，采用技术手段和人工审核相结合的方式，加强对数字人服务风险的识别、监测和预警，及时处置违法和不良信息，记录并留存日志信息。如果发现使用数字人服务从事违法活动，要及时采取警示、限制功能、终止服务等措施；发现存在重大风险的，要立即暂停或者终止数字人服务，注销数字人并消除影响。
五、规范不是打压，而是行业长期发展的底气
很多从业者看到《征求意见稿》后，都感到焦虑，担心政策会打压行业发展，担心自己的业务无法继续开展。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征求意见稿》的出台，不是为了打压数字人行业，而是为了规范行业秩序，解决行业乱象，保护从业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让数字人行业能够健康、长期、有序地发展。
在过去的几年里，数字人行业之所以能快速发展，就是因为技术的不断创新和应用场景的不断拓展，但也因为缺乏明确的监管规范，导致行业乱象丛生，侵权、虚假宣传、数据泄露等问题频发，不仅影响了行业的口碑，也制约了行业的长期发展。而《征求意见稿》的发布，正是行业从“草莽”走向“正规军”的分水岭，也是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新起点。
对于从业者来说，合规不是负担，而是行业长期发展的底气。只有守住合规底线，才能避免面临处罚、封杀的风险，才能积累自己的核心数字资产，才能在行业竞争中站稳脚跟。未来，数字人行业的竞争，不再是“谁能快速变现”“谁能低成本克隆”，而是“谁更合规”“谁更有技术实力”“谁能提供更有价值的服务”。
数字人作为AI技术的重要应用，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无论是在娱乐、直播、广告等领域，还是在政务服务、公共管理、医疗等领域，都有很大的应用空间。而《征求意见稿》的出台，正是为了引导行业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让数字人真正成为推动社会进步、服务人民生活的重要力量。
最后，提醒所有从事数字人相关业务的从业者，一定要认真学习《征求意见稿》的核心内容，结合自己的业务实际，及时开展自查自纠，补齐合规短板，提前做好合规准备。同时，也可以积极向相关部门提出反馈意见，为数字人行业的规范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相信在监管规范的引导下，数字人行业将告别野蛮生长，迎来更加健康、更加有序、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而那些坚守合规底线、注重技术创新、重视数字资产保护的从业者，必将抓住行业发展的红利，实现长期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