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数字空间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很久。有人说它是游戏，有人说它是VR，有人说它是资本炒作。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都不够完整。

我的观点很简单：数字空间就是智能眼镜上的整个互联网。智能眼镜是下一代计算平台，就像当年的个人电脑和后来的智能手机一样。数字空间是互联网在这个新平台上的样子。

从过去看未来

要理解数字空间，可以先看看互联网是怎么演变的。

上世纪90年代，个人电脑普及了。人们坐在桌子前，对着一个方盒子，通过拨号上网，看新闻、发邮件、聊天。那时候的互联网，信息是文字和图片为主的，交互方式是鼠标和键盘。这是互联网的第一个时代。

后来智能手机出现了。手机能随身携带，有定位功能，有触摸屏。互联网一下子变了。微信取代了QQ，不是因为功能多，而是因为它适合手机用。外卖软件出现了，因为手机知道你在哪里，能给你推荐附近的餐厅。短视频火了，因为手机随手就能拍，随时都能看。移动支付普及了，因为手机始终在身上。

这些变化不是谁设计出来的，是计算平台变了，应用自然跟着变了。

现在智能眼镜正在慢慢普及。它和手机不一样。手机你得拿出来，点亮屏幕，点开应用。眼镜戴在脸上，你随时都在互联网里。手机有屏幕边界，眼镜没有。手机用触摸，眼镜用语音、手势、眼神。这些差别会带来互联网的又一次全面变化。

新感知，新交互

为什么计算平台变了，应用就会变？根本原因是两件事变了：感知信息和交互方式。

个人电脑时代，你通过显示器看信息。显示器是方的，有固定大小。信息都在那个框里。你通过鼠标键盘来操作，点一下，敲一个字，电脑回应一下。

智能手机时代，屏幕变小了，但多了触摸。你可以用手指滑动、缩放、长按。手机还有摄像头、陀螺仪、定位芯片。所以手机能知道你往哪个方向看，你在哪里，你在移动还是静止。这些新能力催生了新应用。地图导航不是把电脑上的地图缩小放到手机上，而是利用定位和陀螺仪，让手机知道你朝哪个方向走，自动旋转地图。这在电脑上做不到。

智能眼镜会带来更多新能力。眼镜上的传感器能看到你在看哪里，你的头怎么转，你往哪个方向走。眼镜有摄像头，能实时看到你眼前的真实世界。眼镜有扬声器和麦克风，能跟你对话。眼镜还有显示屏，但这个显示屏不是固定在眼前的方框，而是能把图像叠加在任何地方。

这意味着你获取信息的方式变了。以前你需要主动打开应用去“找”信息，以后信息会根据你所在的位置、你正在看的东西、你正在做的事情，主动出现在你眼前。你交互的方式也变了。以前要点来点去，以后你只需要看一眼，说一句话，甚至什么也不用做，系统就能理解你的意图。

这些变化看似不大，但每一次都带来了整个行业的重构。

具体会怎么变

拿几个常见的应用来说，会更容易理解。

社交。现在你用手机社交，发文字，发图片，发语音，打视频电话。视频电话已经是进步了，但你还是隔着屏幕看对方。如果你们都用智能眼镜，情况完全不同。你可以看到对方的虚拟形象站在你面前，表情和动作都是实时同步的。你们可以在同一个虚拟空间里，哪怕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你们可以一起看一个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可以指着虚拟的东西给对方看。这种社交不再是“沟通”，而是“共处”。

电商。现在你在手机上买东西，看图片，看视频，看评价。最多开个直播，主播在镜头前给你演示。有了智能眼镜，你可以把想买的鞋虚拟穿在脚上，从各个角度看合不合脚。你可以把沙发用虚拟图像放在自己家客厅里，看颜色搭不搭，尺寸合不合适。你还可以让虚拟导购员站在你面前，给你介绍产品。买衣服的时候，你的虚拟形象可以试穿，你看效果满意了再下单。

教育。现在的网课，老师在视频那头讲，你在这头听，互动很有限。有了智能眼镜，历史课可以让你站在虚拟的古罗马广场上，看周围的人和建筑。物理课可以让你亲手拆开一个虚拟发动机，看每个零件怎么运转。化学课可以在你面前展示分子结构，你可以绕着它走，从任何角度观察。老师可以指着虚拟的模型给你讲解，就像在教室里用实物教学一样。

办公。现在的远程会议，大家对着摄像头说话。有了智能眼镜，参会者的虚拟形象可以坐在同一个虚拟会议室里。有人在白板上写字，所有人都能看见。有人要展示数据，可以把三维图表放在桌子中央。远程协作不再是“视频通话”，而是“在一起工作”。

本地生活。手机上的本地生活服务，给你推荐餐厅，给你导航。智能眼镜可以做得更直接。你走在街上，眼镜会自动显示周围餐厅的评价、人均消费、排队情况。你抬头看一栋楼，眼镜会告诉你里面有什么店。你路过一家服装店，眼镜会提醒你这家店有你喜欢的风格的衣服，还可以显示价格和库存。这些信息不是你需要时去查的，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自然出现的。

支付。现在支付要掏出手机，打开应用，扫码或者被扫码。以后你只需要看着收银设备，或者跟店员说一句“我付了”，眼镜就能完成身份认证和支付。甚至不需要主动操作，系统根据你的位置和行为就能判断你在消费，自动完成支付。

游戏和娱乐。这是大家最容易想到的。游戏不再是通过屏幕控制角色，而是你本人就在游戏世界里。你可以走动、转身、伸手，所有动作都能被捕捉和响应。看电影也不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而是你可以走进电影的场景里，从不同角度看。演唱会可以让你站在虚拟舞台前方，感受和现场一样的氛围。

这些变化不是想象，是技术已经能做到或者很快就能做到的。

需要哪些技术

要让这一切成为现实，需要四层技术。每一层都是下一层的基础。

第一层，全息构建。就是在虚拟世界里把东西建出来。要有三维的模型，要有场景，要能通过眼镜显示出来。这个技术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你看到的VR看房、VR旅游，基本就属于这一层。它们能让你看到一个虚拟的空间，但里面的东西基本是静态的，没有什么交互。

第二层，全息仿真。让虚拟世界动起来，有规则，能响应。虚拟的球掉在地上会弹起来，虚拟的水会流动，虚拟的人会走路会说话。这一层要做的是让虚拟世界的行为和真实世界一致。很多大型游戏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工业上的数字孪生也属于这一层，在虚拟世界里模拟真实工厂的运行，发现问题。

有了这两层，你可以造出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人可以进去体验、操作。但这还不是数字空间，因为这个世界和真实世界是分开的。

第三层，虚实融合。把虚拟的东西和真实的东西叠加在一起。你戴着眼镜看真实世界，同时能看到虚拟的信息叠加在真实物体上。这一层需要解决几个技术问题。首先要对真实世界做高精度的三维地图，知道每个物体在哪里、是什么形状。其次要实时定位你的位置和姿态，知道你站在哪里、往哪个方向看。最后还要把虚拟图像精确地投影到正确的位置上，不能偏移。

这一层做成了，你就能看到虚拟的路标贴在真实的路上，虚拟的家具放在真实的客厅里。AR导航、AR展示都属于这一层。

第四层，虚实联动。让虚拟世界能反过来影响真实世界。这是最远的一层，也是价值最大的一层。简单说，就是在虚拟世界里做推演、做设计，然后把结果在真实世界里执行。比如在虚拟世界里模拟一座城市的交通，找到拥堵的解决方案，然后通过控制真实世界的红绿灯来实现。或者在虚拟世界里训练机器人，然后把训练好的程序装到真实机器人上，让它在现实世界里干活。

这一层需要机器人技术、自动控制技术。虚拟世界变成了真实世界的“试验场”和“控制台”。

这四层技术，目前大多数应用只做到了第一层，少部分做到了第二层，第三层正在发展中，第四层还比较初步。数字空间不是一天建成的，它会随着这些技术的成熟，一层一层地实现。

不是骗局，是趋势

有人觉得数字空间是炒作，是泡沫。这种看法可以理解，因为确实有很多人在借这个概念圈钱。但不能因为有人炒作，就否定这个方向本身。

互联网从电脑迁移到手机，用了大概十年。这十年里，诺基亚没了，苹果起来了，微信、美团、抖音这些新公司长出来了。每一次计算平台的迁移，都会带来一次洗牌。旧的巨头倒下，新的巨头出现。

现在智能眼镜正在慢慢变成熟。重量在减轻，续航在增加，显示效果在提升，计算能力在增强。五年前的主流智能眼镜还比较笨重，现在的已经接近普通眼镜的形态。价格也在下降。当一副眼镜能做到和普通眼镜一样轻便、一样便宜，续航能撑一天的时候，普及就会很快发生。

一旦硬件普及，应用就会跟上。就像智能手机普及后，移动应用自然就爆发了。智能眼镜普及后，数字空间形态的应用也会爆发。这个过程可能还需要几年，但方向是确定的。

数字空间不是某个公司的产品，不是某个特定的应用，它就是下一代互联网本身。你现在在手机上做的所有事情，将来都会在眼镜上以新的方式再做一遍。有些应用会消失，有些应用会改变形态，全新的应用会出现。

谁会被改变

这场变革会影响到很多人和很多公司。

对用户来说，生活会更方便，信息获取会更自然，社交会更真实。但同时也要适应新的交互方式，学会在虚实融合的世界里保护自己的隐私。眼镜上有摄像头和传感器，它时刻在采集你看到的东西、你去了哪里、你关注什么。这些数据的归属和边界需要认真对待。

对开发者来说，这是一个新的机会。移动互联网时代，很多开发者抓住了机会，做出了成功的应用。智能眼镜时代会有一批新的应用出现，也会有一批新的成功者。但开发方式会变，不再是做二维的界面，而是做三维的空间和物体。需要学习新的工具和新的思路。

对企业来说，需要思考自己的业务在眼镜上会是什么样子。电商企业要考虑怎么让用户虚拟试穿，教育企业要考虑怎么做沉浸式课程，本地生活企业要考虑怎么把信息自然地叠加在真实场景上。如果等到眼镜普及了再想，可能就晚了。

对投资者来说，需要区分真正的技术和概念炒作。这四层技术里，每一层都有真正在做事的公司，也有很多在蹭热度的。硬件、底层算法、开发工具、应用场景，每个环节都有机会，但不是每个打着数字空间旗号的项目都值得投。

最后

数字空间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它就是智能眼镜上的互联网，就像手机上的互联网叫移动互联网，电脑上的互联网叫桌面互联网一样。

它会一步步到来。先是眼镜硬件成熟，然后基础应用出现，然后生态完善，然后全面普及。这个过程不会一蹴而就，但方向是确定的。就像你十年前知道智能手机一定会普及一样，现在可以确定智能眼镜一定会普及，数字空间一定会到来。

变化已经在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