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主线变了:价格先动,价值后移
2026-09-10 14:32:58

AI主线在发生变化。最直接的信号不是发布会,也不是榜单,而是价格。



Epoch AI以GPT-4早期版本的能力水平作参照,发现同等水平模型的最低推理价格,从2023年3月的37.5美元/百万词元,降到2025年2月的0.18美元。降幅超过99%。Silicon Data的词元成本指数也指向同一方向:2026年5月28日阶段高点为2.0651美元/百万词元,到同年9月5日回落至0.9861美元,幅度52%。一个看固定能力的最低价,一个看市场实际支出的成本指数。口径不同,结论一致:同等智能正在快速变便宜。


这不是一次普通降价。它更像AI产品属性的切换。


过去,强模型是高门槛产品。能力稀缺,价格高,买家集中,模型层掌握定价权。现在,开源模型能力提升,闭源模型的“斩杀线”被抬高。闭源模型如果不能明显更强,就很难只靠出售词元维持溢价。价格战会压缩单纯卖词元的回报,并推动AI价值向上下游扩散。上游是硬件、算力、部署和数据;下游是内容、游戏、广告、办公、交易、本地服务。模型层仍然重要,但它越来越像基础设施。基础设施的特征不是单次售价高,而是调用量大、覆盖广、嵌入深。


这个阶段已经开始出现。不是未来时,是现在进行时。


价格下降之后,需求才会真正露出来


当“贵资源”变成“可普及要素”,需求往往会加速释放。历史给过两次很清楚的参照。


先看美国IT革命。1985年至1990年,信息处理设备价格下降46.5%,实际消费数量扩大至约5.5倍。到1995年,价格较1985年下降80.7%。此后,实际消费数量的增长进一步加快。2000年较1995年,实际消费数量扩大至约8.7倍。这里有一个顺序:价格先降,数量后起;价格降得足够深,数量增长才真正提速。不是因为人们突然需要更多设备,而是因为成本约束被松开后,原本被压住的需求开始显形。


4G推广更像近景。2011年至2013年,中国移动数据流量平均资费由369元/GB降至205元/GB。降幅不小,但绝对水平仍高。同期,户均月度移动数据流量仅由约73MB升至139MB。用量在涨,却没有爆炸。原因不难理解:资费还没有低到让大多数人放心用、持续用、把视频和交易搬上去。


2013年底4G牌照发放,2014年进入规模商用。之后,资费进一步快速下探。2014年至2018年,移动数据资费由131.3元/GB降至8.5元/GB,下降93.5%。同期,户均月度移动数据流量由约0.20GB升至4.42GB,扩大至约22倍。前一段是温和增长,后一段是数量级跳升。差别不在需求忽然出现,而在价格跨过了某个阈值。阈值之前,需求被成本压着;阈值之后,需求被释放出来。


AI现在就在靠近这个阈值。


词元成本下降,首先会提高调用量。调用量上升,又会继续带动上游硬件需求。这个链条并不复杂:单位智能便宜,更多任务才值得交给模型;更多任务被交给模型,推理、部署、算力、数据流转就会增加。与此同时,AI也更容易进入内容、游戏、广告、办公、交易和本地服务等高频场景。高频场景的特点不是单次调用贵,而是次数多、黏性强、与交易和决策离得近。模型层价格一旦稳定甚至继续下降,AI价值由模型层向上下游扩散的逻辑就会进一步强化。


过往科技浪潮的经验都表明,要素成本下降之后,更大的增量往往出现在应用层。


4G释放的不是流量,是高频应用


智能手机和应用商店在3G时代已经完成终端和分发体系的铺垫。4G的作用,不是从零创造终端,而是把移动互联网进一步推向视频化、实时化和交易化。


2013年,手机视频和手机网络游戏用户同比分别增长83.8%和54.5%。2014年,手机超过PC成为网络视频第一终端。到2016年,网约车和网上外卖用户均已超过2亿。2018年,短视频用户达到6.48亿,手机网络支付用户达到5.83亿。低成本连接最终释放的,并不只是更多流量,而是催生了视频、游戏、支付、电商、本地生活等一批新的高频应用。



这条路径对AI有直接参照意义。模型价格下降,不会只让“聊天”更便宜。它会让更多原本不划算的调用变得划算。比如内容生产、游戏交互、广告投放、办公辅助、交易决策、本地服务匹配。它们不一定是模型公司直接卖给用户的产品,却可能是平台公司、应用公司和行业公司手里的高频入口。模型能力越像基础设施,应用层越有机会重新分配价值。


于是,竞争重心会从“谁的模型更强”,转向“谁更会用AI”。


这句话听起来像口号,但背后是成本结构变化。模型层价格高时,优势集中在少数能训练、能推理、能承担成本的公司手里。模型层价格下降后,优势会向另一端移动:谁有场景,谁有用户,谁有交易闭环,谁能把AI塞进已有流程,谁就更容易把便宜智能变成实际收入。模型仍然重要,但模型不再是唯一护城河。甚至可以说,当模型能力差距被开源和价格战不断抹平时,单纯拥有模型本身,越来越难构成长期溢价。


中国平台公司的比较优势将被重估。原因不神秘。词元成本下降,一方面会提高调用量,继续带动上游硬件需求;另一方面,也会使AI更容易进入内容、游戏、广告、办公、交易和本地服务等高频场景。中国平台公司长期在这些场景里经营,拥有复杂的用户触达、交易链路和服务网络。过去,AI成本高,很多场景只能试点,不能铺开。现在,同等智能快速变便宜,试点和铺开之间的成本墙在变薄。平台公司未必需要自己造最强的模型,但它们可能更擅长把模型变成产品、流程和交易。


这也是AI价值链扩散的关键:价值不会只停在模型层。


模型层像基础设施,应用层才像利润区


价格战压缩单纯出售词元的回报,这不是坏事,也不全是好事。对模型公司来说,卖词元越来越像卖带宽、卖云存储、卖算力。规模重要,利用率重要,成本控制重要,但单点溢价越来越薄。对上游来说,调用量增加会带来硬件和部署需求。对下游来说,便宜智能会变成新的生产要素。真正的问题变成:谁能把便宜智能转化为高频使用,谁能在使用中形成数据、流程和交易闭环。


这就是“从高门槛产品向基础设施化演化”的含义。高门槛产品靠稀缺定价,基础设施靠普及定价。高门槛产品追求单次能力惊艳,基础设施追求稳定、便宜、无处不在。高门槛产品的竞争是“我比你强”;基础设施的竞争是“我比你更便宜、更可靠、更容易被调用”。当模型能力提升到一定水平,闭源模型的斩杀线被抬高,价格战就会把行业推向后者。


美国IT革命和4G的经验都说明,要素价格下降后,需求会从被抑制状态转为释放状态。但释放不是自动的。它需要终端、分发、支付、场景和习惯的配合。3G时代已经完成智能手机和应用商店的铺垫,4G才把移动互联网推向视频化、实时化和交易化。AI也有类似前提。模型能力、开源生态、云服务、开发工具、平台场景,已经铺了很多层。词元价格继续下探,可能把这些层真正连起来。


这条线不会笔直。价格下降不等于所有AI应用立刻赚钱。基础设施化也可能带来同质化。模型层仍然会有人靠能力领先拿到溢价,上游硬件也会经历周期波动。但方向已经出现:同等能力的智能正在快速变便宜,单纯出售词元的回报被压缩,AI价值向上下游扩散。竞争重心从“谁的模型更强”,转向“谁更会用AI”。


现在再看AI主线,变化不在某一个模型又多了几分,而在价格把行业推到了另一个阶段。模型层越来越像基础设施,应用层越来越像利润区。中国平台公司的比较优势,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重新评估。词元成本下降,提高调用量,带动上游硬件需求;同时让AI更容易进入内容、游戏、广告、办公、交易和本地服务等高频场景。模型层价格稳定甚至进一步下降之后,更大的增量,大概率会出现在应用层。


这不是情绪判断,是价格、历史和场景共同指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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